科技 · 2025年12月24日

AI 戰場還差一支騰訊系王牌力量

來源

騰訊AI終於找到了“堯舜禹”。
這句調侃,來自前 OpenAI 科學家姚順雨加入騰訊、以及騰訊 AI 組織架構調整之後在網路上流傳的段子。但玩笑背後指向的是一個更嚴肅的訊號:騰訊不再滿足於在基礎大模型競賽中“守住不掉隊”,而是開始嘗試從“人才 + 基礎設施執行力”入手,主動向前推進,尋找真正的破局點。

12 月 17 日,騰訊釋出內部公告:在 TEG(技術工程事業群)新成立 AI Infra 部、資料計算平臺部;原資料平臺部更名為 AI Data 部;同時撤銷原機器學習平臺部。姚順雨被任命為 AI Infra 部負責人、首席 AI 科學家。

姚順雨的到來,有兩點格外不同。

第一,是“年輕高位”且配套真實權責。作為 95 後,他將帶隊騰訊的核心模型訓練基礎設施工作。以 CEO 與總裁辦公室首席 AI 科學家的身份,他直接向騰訊總裁劉熾平彙報;同時作為 TEG 體系下 AI Infra 的大語言模型負責人,又直接向 TEG 總裁盧山彙報。這樣的雙線彙報在騰訊技術體系中並不常見,意味著“AI Infra”被抬到了戰略優先順序極高的位置。

第二,是騰訊對外資訊處理的剋制。早在 9 月 12 日,騰訊官方公眾號“鵝廠黑板報”曾闢謠“姚順雨以上億薪資入職騰訊”的傳聞,稱相關說法不實。隨後又有知情人士在社交平臺表示,姚順雨實際上已入職並參加內部會議,所謂闢謠更像是為了控制輿論影響,而非否定“入職”本身。

三個月後塵埃落定,也從側面說明騰訊更願意把真實的 AI 進度留在內部,而非高調對外宣示。

而姚順雨並不是唯一的訊號。公開報道顯示,馮佳時也已入職騰訊,擔任 AGI 研究中心多模態團隊負責人。他曾是位元組 Seed 大模型視覺團隊前負責人,並被報道曾為張一鳴講解 AI 前沿技術。換句話說:騰訊的“搶人”節奏正在加速,而且瞄準的是下一階段最關鍵的能力短板。

自從 OpenAI 把世界帶入大模型時代,百度、阿里、位元組等大廠快速跟進,騰訊整體顯得更謹慎。據《晚點 LatePost》報道,ChatGPT 釋出後,TEG 總裁盧山在內部戰略會上曾表示:GPT 花了三年才產品化,騰訊的大模型之路也會踩很多坑,因此不必著急。

不少 AI 從業者對騰訊的傳統打法也有類似判斷:不太激進,轉型偏慢,策略是“底座不掉隊”,更多在應用層尋找突破。

但現實正變得更尖銳。位元組的豆包、阿里的千問正以更快速度打通內部業務:豆包接入抖音電商導購推薦,千問接入高德並支援呼叫地圖、掃街榜等工具。相比之下,騰訊的 AI 應用場景仍顯分散,使用者感知更多集中在微信生態內——公眾號、影片號評論區工具、以及一些輕量輔助能力。

因此,即便騰訊在基礎模型層可以更從容,它也很難在應用層長期“低存在感”。沒有更多真實場景、更多高頻試驗,騰訊就可能在“使用者心智”和“場景佔位”上被競爭對手進一步拉開。

01 元寶需要滲透騰訊系

對比年初各家平臺集中接入 DeepSeek 的熱潮,眼下的競爭焦點已更明確:頭部模型正在全力爭奪導購、生活服務、醫療健康等“高頻、高意圖”場景,儘快把使用者從“問答”帶向“成交轉化”的使用習慣鎖定下來。

阿里和位元組在應用層的推進尤為激進。

近期阿里由副總裁吳嘉帶隊,將原智慧資訊事業群與智慧互聯事業群合併為千問 C 端事業群,覆蓋 UC、夸克、書旗以及 AI 硬體業務。目標很清晰:讓千問成為 AI to C 的核心入口,定位為 “ALL in ONE”,用一個 App 覆蓋從大模型底座到生活場景的完整服務能力。

在阿里的設想裡,千問未來要用自然語言對話幫助使用者完成旅遊路線規劃、票務酒店預訂、跨平臺商品對比等端到端任務,並跨越 PC、手機、汽車、智慧眼鏡等多終端裝置,成為“能聊天、能辦事”的個人超級助手。

螞蟻集團也把 AI 健康產品升級為“螞蟻阿福”,提供健康資料監測、生活習慣記錄、健康問答、輔助掛號買藥、醫保支付等功能。

類似的“場景卡位”也發生在位元組豆包身上,而且更強繫結消費鏈路。豆包已打通抖音、剪映、即夢、飛書等核心產品,並能把使用者問題直接導向購物或本地生活:問選購就給商品推薦和抖音商城跳轉連結;問本地消費就給團購詳情頁入口。

在這種對照下,騰訊最大的優勢——社交——反而變成一種戰略張力:騰訊擁有最大的社交關係網,卻缺少阿里、位元組那種“自有平臺 + 多場景強整合”的 AI 應用矩陣。

在微信內部,元寶已成為不少使用者的常用配件:AI 搜尋、評論區總結、好友列表直聊等能力獲得了不少好評。但截至目前,元寶仍缺少豆包與千問那種“戰略縱深”,更多以功能形態嵌入騰訊文件、輸入法等產品,而不是以統一入口去“擁有場景”。

今年 2 月,元寶曾與京東、美團、拼多多等服務入口一起出現在微信九宮格中,算是少有的“生態聯動”嘗試。

面對外部壓力,騰訊可能需要更系統的“AI 聯盟軍團”:以微信為戰略入口,元寶為連線層,把微信九宮格“朋友圈”當作戰略伙伴,拉上美團、京東、拼多多、同程、滴滴、唯品會、轉轉、貓眼等隊友,覆蓋電商、外賣、團購、旅遊、票務等高頻場景,以對抗阿里系、位元組系的 AI 生態矩陣。

而留給騰訊整合的時間視窗並不寬裕。

今年 9 月,美團公測 AI Agent 產品“小美”,主打一句話推薦餐廳/旅遊路線、下單外賣、預訂酒店,背後由美團“龍貓”模型支撐;京東通過 AI 助手“京犀”提供導購和生活服務;同程旅行也有“程心大模型”用於機酒票務攻略與預訂。它們在模型能力與使用者規模上仍早期,但方向已非常清晰。

與此同時,對缺乏自研大模型能力的中小廠商而言,接入 DeepSeek 等獨立模型已成為成本與效率上的理性選擇;而對第二梯隊網際網路平臺來說,AI 正被視作下一代“核心能力”,不再是能外包或售賣的元件。當 AI 成為平臺的“靈魂”,騰訊過去那種“重投資但不控股”的騰訊系生態,就結構性弱於阿里、位元組這種自有平臺覆蓋多場景的應用網路。

這也構成了騰訊的現實壓力:如果無法實現“模型 + 產品 + 場景”的一體化整合,就難以在 AI 競爭中佔據足夠有分量的位置。

02 後發大模型真的不急嗎?

在今年三季度財報會議上,騰訊總裁劉熾平的表態可以視為騰訊對大模型競爭的核心判斷:在中國市場並不存在一款絕對領先的模型,各方緊追不捨,不同模型在不同場景各有優勢;騰訊不認為自己處於落後位置;隨著元寶能力持續提升,使用者活躍度也穩步增長,說明模型能力與 AI 產品都在進步。

馬化騰在內部會議中也有相似表達:保持清醒,不要高估能力,等待拐點。

但從實際動作看,騰訊對基礎模型現狀並非完全“淡定”。

最典型的是今年 2 月元寶的大規模買量。DeepSeek 引發熱潮後,騰訊迅速把元寶推到前臺,並幾乎在自家所有平臺鋪滿廣告。AppGrowing 資料顯示,一季度元寶投流規模約 14 億元,元寶 App 月活一度接近 4000 萬,登上蘋果中國區免費榜冠軍,超過 DeepSeek 和豆包。

但投放並未讓元寶長期穩住 AI 原生 App 第一梯隊。那輪買量的主打賣點是“滿血 DeepSeek”,而不是自有的混元模型,短暫熱度過去後元寶又被反超。QuestMobile 資料顯示,12 月 8 日至 14 日期間,豆包周活躍使用者數 1.55 億,DeepSeek 與元寶分別為 8156 萬和 2084 萬;螞蟻阿福與阿里千問分別為 1025 萬和 872 萬。

買量之外,騰訊今年對大模型戰略也做了多輪調整:

其一,集中化:把分散在各事業群的 AI 應用與產品統一管理。2 月將 TEG 的元寶、PCG 的 QQ 瀏覽器、搜狗輸入法、ima 轉入 CSIG,探索增長與變現路徑。

其二,產品智慧化:DeepSeek-R1 爆紅後,快速把相關能力放進微信、QQ 瀏覽器、騰訊文件、騰訊地圖、QQ 音樂等主力產品,避免體驗被競品拉開。

其三,組織變陣:重組 TEG 大模型板塊,設立大語言模型部、多模態模型部、智慧計算架構部、AI 協同創新中心等,再到這次成立 AI Infra 部、資料計算平臺部,試圖用更強的底座工程與組織協同解決“分散”問題。

整體看,騰訊像在走“後發制人”的路線:混元上線時間與豆包接近,但市場存在感偏弱。一些使用者也表示混元體驗不如豆包顯著。

其中一個關鍵差異是:混元更“刀鋒向內”,豆包更“刀鋒向外”。

12 月 18 日,火山引擎釋出豆包 1.8,營銷點直指“幫使用者幹活”,強調 Agent 能力提升,可自主執行復雜任務,例如規劃出遊併購票、整理行業資料生成文件、從構思到製作完成一條短影片等。

混元則更強調在微信、騰訊會議等內部業務場景的效率提升,例如 3D 模型生成(文圖生成可瀏覽的 3D 世界)。這對騰訊的影視遊戲業務可能價值很大,但對普通使用者而言價值感更弱、傳播聲量也更有限。

這也呈現出騰訊的矛盾心理:一邊強調戰略定力,反對速勝論;一邊又通過重組事業部、啟用姚順雨、挖角核心人才等方式,試圖找回“創業公司式”的緊迫感,儘快縮小差距。

03 騰訊雲被 AI 擠下來了

在騰訊內部期待基礎模型“支稜起來”的友軍裡,CSIG 一定是最關鍵的一支。

當前騰訊雲正處於戰略守勢,強調穩定增長。9 月生態大會上,CSIG CEO 湯道生再次強調“寧要 150 斤肌肉,也不要 200 斤虛胖”。

但競爭壓力在加劇。Omdia 資料顯示,今年二季度阿里雲、華為雲、騰訊雲市場份額分別為 34%、17%、10%。

這可能與騰訊在 IaaS、SaaS 層追求利潤、拒絕非理性營收增長,以及優先保障內部需求有關。劉熾平在三季度財報會上也提到,AI 晶片不足時騰訊會優先滿足內部使用,而非向外租賃——意味著如果晶片不緊缺,騰訊雲收入可能增長更快。

更嚴峻的挑戰來自 MaaS(模型即服務)層:騰訊雲正在正面遭遇火山雲競爭。公開資料顯示,截至 12 月,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s 使用量突破 50 萬億,位居中國市場首位,全年 Tokens 消耗總量超過 9000 萬億。

IDC 上半年調研報告則顯示,火山引擎以約 264 萬億 Tokens 呼叫量、49.2% 份額位居國內 MaaS 第一;阿里雲以 27% 位列第二;百度第三;騰訊雲則被歸入“其他”,總計份額 6.8%。

除火山雲的價格戰外,騰訊雲在多模態領域的市場表現也不夠突出。豆包 1.8 將影片理解單次幀數從 640 提升到 1280,並支援對關鍵片段呼叫工具進行高幀率推理,使其在教育、監控、質檢等場景更有空間。位元組的 Seedance 1.5 Pro 影片模型被報道具備毫秒級音畫同步輸出;阿里側通義不僅推出視覺推理模型 QVQ-Max,還把萬相 2.6 影片生成模型接入千問 App,提供 AI 小劇場等功能。

相比之下,混元雖然也有影片生成模型,但市場聲量與公開應用案例落後於頭部。這或許也是騰訊近期加速挖角 OpenAI、豆包科學家的原因:儘快補齊多模態能力,並把能力真正“運”進微信的超級生態,打通從技術到規模化使用者體驗的最後一公里。

在這個節點上,姚順雨的到來很可能成為騰訊雲“反攻”的號角:一方面,騰訊在組織與關鍵人才授權上向更強執行力的對手靠攏,強化基礎研究與 Infra;另一方面,微信 Agent 有望成為騰訊的下一張王牌——作為國民級應用,一旦 Agent 能力成熟,對其他產品可能形成“降維打擊”,從而重新盤活騰訊的整體 AI 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