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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劇持續深入下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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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2025 年以來,短劇行業的流量紅利開始逐步見頂。在整個行業仍在嘗試突破核心受眾、尋找“破圈”作品的同時,一種不可避免的市場分層也正在形成。越來越多的製作團隊不再執著於大製作和“精品化”定位,而是轉而走向下沉市場,尋找新的增長機會。

所謂“下沉短劇”,主要面向農村鄉鎮以及四、五線城市,中老年觀眾是其核心受眾群體。製作預算被大幅壓縮,單部短劇的成本通常控制在 10 萬至 30 萬元人民幣區間。

這一趨勢的形成,主要源於兩個方面的推動。其一,短劇仍然需要持續拉新。除了通過精品內容向上突破之外,下沉市場依然存在大量尚未被充分開發的空間。其二,行業頭部效應愈發明顯,中腰部及新入局製作方的利潤空間不斷被擠壓,不得不尋找新的生存路徑。

近來,《好一個乖乖女》《十八歲太奶奶駕到,重整家族榮耀》《盛夏芬德拉》等作品接連爆火,多次重新整理播放紀錄。然而,對大多數缺乏雄厚資金和內容能力的製作方而言,精品賽道已演變成一場高投入、高風險的豪賭。隨著平臺保底金額持續縮減,小微團隊的安全墊被不斷削弱,下行風險顯著放大。

在這樣的背景下,過去較少被關注的下沉短劇開始展現出獨特的競爭力:市場尚未飽和、製作難度相對較低、投資風險更小,同時也更容易實現可預期的資金回籠。

在執行層面,下沉短劇將“降本增效”推向了近乎極致的工業化水平。製作團隊大幅精簡人員配置,避開高價“在榜”流量明星,將拍攝週期壓縮至兩到三天高強度完成,並通過多部連拍、套拍等方式攤薄成本。同時,AI 也越來越多地參與到劇本生成之中。通過這些手段,單部短劇的成本被壓低到 20 萬至 30 萬元,甚至接近 10 萬元。

向下沉市場尋找新增長

《DataEye 紅果熱榜月榜》11 月資料顯示,聽花島製作的《十八歲太奶奶駕到,重整家族榮耀(第三部)》位列榜首,前十名中聽花島獨佔四席,“強者恆強”的馬太效應愈發明顯。

對於腰部玩家和新入局者而言,在 IP 儲備、製作體系以及演員資源等方面與頭部廠牌正面競爭,已經越來越不現實。在精品賽道上,單部成本超過 100 萬元的作品數量自 2025 年以來明顯增加,最頂級的 S 級專案單部成本已高達 150 萬至 300 萬元,《盛夏芬德拉》《家裡家外 2》等超級爆款的投入甚至更高。

在缺乏充足資本支撐的情況下,很難在內容質量和資金投入上與頭部精品劇抗衡。自 2025 年下半年開始,越來越多的短劇公司開始重新定位,轉而尋找新的市場空間和生態位。

大方互娛是一家成立於 2024 年的鄭州短劇製作公司,團隊規模超過百人。自去年下半年起,公司開始將業務重心轉向下沉市場。商務經理李潤哲直言:“精品短劇的發展已經非常成熟了,已經卷不動了。”

事實上,大方互娛最初也曾走精品路線。前兩年行業高速增長時,平臺保底金額相當可觀,李潤哲表示“最高能到 50 萬”。但到了去年 9 月左右,保底“斷崖式下滑”,大量風險開始由製作方自行承擔。

他提到公司在 2025 年曾遭遇一次慘痛經歷:一部 60 萬成本的精品女頻短劇於 5 月上線,原本被寄予厚望,最終卻只回收了 10 萬多元。“即便不談製作水平和團隊能力,精品劇的風險也明顯高於下沉劇。”因此,公司計劃在 2026 年將三分之二的資金投入下沉市場,重點做原創內容和自有版權。

類似的邏輯正在行業內不斷複製。化名“罡子”的從業者於去年 9 月聯合創立了河南雲也聽風影業;章萊則在去年 12 月底於浙江成立了新能量奉化短劇夢工廠,兩者都選擇轉向下沉短劇製作。

罡子表示,在精品市場中,“女頻主要是卷演員,男頻則依賴高質量劇本研發”。前者意味著高昂的製作費用,後者的研發週期往往長達兩到三個月,這些都促使他們轉向下沉市場尋找機會。

儘管下沉市場中也存在如日新閱益(據稱月產 200–300 部)和米樂網路(年產約 500 部)這樣的高產頭部公司,但不少從業者仍普遍認為競爭壓力相對可控。章萊認為:“這並不是公司之間的賽跑,因為下沉劇的收益很難製造神話,它更像是一個讓小團隊穩妥入場、積累作品和投資機會的起點。”

新市場、小生意、穩回報

客觀來看,製作方轉向下沉市場在一定程度上是被市場擠壓的結果,但實際情緒並沒有外界想像得那麼悲觀。作為與精品短劇形成差異化競爭的賽道,下沉市場具備一系列清晰優勢。

首先是成本優勢。較低的製作成本顯著降低了投資風險。精品短劇的成本通常在 50 萬元以上,而下沉短劇可以將成本控制在 30 萬、20 萬,甚至 10 萬元以內。

章萊形容投資邏輯時表示:“與其拿 50 萬、60 萬去賭一部精品劇爆款,不如用同樣的錢投 10 部 10 萬的下沉劇。”通過走量,回本和盈利的機率與穩定性往往高於單部精品劇。她的經驗是,“10 部裡有 7 部能回本盈利”,而腰部精品劇反而更容易撲街。“對投資人來說,拿 20 萬、30 萬投精品中腰部專案,幾乎是孤注一擲;投下沉則是完全不同的心態。”

在回報層面,李潤哲估算,一部成本 20 萬元的下沉短劇,正常情況下可實現 4 萬至 10 萬元的收益,盈利率約為 20%–50%。章萊也表示,若一次性投拍 10 部(總成本 100 萬),在穩健情況下整體盈利可達 20%–30%,表現優秀時回款甚至可達 200 萬元以上。雖然上限不如精品爆款,但勝在資金持續回籠。

其次是受眾規模。作為新興增長空間,下沉市場擁有龐大、穩定且尚未飽和的使用者基礎。它覆蓋了被傳統長劇和精品短劇長期忽視的人群,包括三至五線城市的中老年觀眾,以及保安、保姆、陪護、外賣騎手、建築工人等群體。

其中,老年人群尤為突出。他們閒暇時間更充裕,對廣告的付費接受度更高,也較少受到盜版內容影響,而且群體規模仍在持續擴大。民政部資料顯示,2025 年初我國 60 歲及以上人口已達 3.1 億,佔總人口的 22%,未來十年還將以每年超過 1000 萬人的速度增長。

“銀髮人群”已不再只是概念,而是真正值得投入的文娛市場。李潤哲、章萊和罡子在採訪中均對這一市場的長期前景表示看好。

這種“下沉邏輯”同樣適用於海外市場。相較於當前短劇出海的主流方向——日韓和歐美市場,東南亞在消費層級上更接近“下沉端”。大方互娛曾同時嘗試歐美和東南亞市場,最終真正跑通的反而是東南亞。李潤哲認為:“無論是教育水平還是社會發展階段,東南亞很多國家都很像 20 年前的中國,更容易接受下沉內容。”

此外,海外廣告單價明顯更高。國內單條廣告收益約為 0.8 至 5 元人民幣,而海外最低可達 2 美元一條,約為國內的 7 倍。內容處理上,往往只需進行語言翻譯,無需大幅改寫結構。

隨著市場轉移,創作邏輯也隨之改變,製作難度顯著降低。面對中老年觀眾,不再需要電視劇或電影級別的複雜敘事,也不必追求《盛夏芬德拉》那樣細膩剋制的情感拉扯。情緒直接、故事完整,往往就已足夠。

具體來看,下沉短劇的“爽點”要麼足夠直接,要麼通過長期壓抑在結尾一次性釋放。目前,農村生活、婆媳矛盾、鄉村懸疑、“中老年總裁”等題材在市場上更受歡迎。

對製作方而言,創作門檻的降低也意味著更容易打造原創 IP。掌握版權後,內容可靈活分發至淘寶、拼多多、河馬等多個平臺,從而提升話語權和盈利穩定性。

李潤哲表示,大方互娛目前與多多短劇合作較多,主要原因是流量獎勵和後續收益相對更高。整體來看,“將版權賣給九州、河馬等平臺,只要有一個平臺的資料表現不錯,成本基本就能收回;而出售播放權或首發權,本身就已經回款接近一半。”

多渠道發行的背後,不僅是商業邏輯驅動,也有明確的市場需求和平臺導向作為支撐。從根本上看,短劇市場仍然存在強烈的拉新需求:一端通過精品內容向上突破,另一端則持續深度下沉,新老平臺都在這兩條路徑上不斷尋找新增量。

去年 7 月,字節跳動在紅果短劇之外推出了新的短劇 App——木葉免費短劇,初期僅上線 vivo 和小米應用商店。與此同時,點眾旗下的免費短劇 App 河馬劇場持續增長。QuestMobile 釋出的《2025 中國移動網際網路秋季大報告》顯示,截至 9 月,河馬劇場月活使用者已突破 5000 萬,同比增長 99.4%。

與此同時,以多多影片為代表的電商平臺在內容化程序中展現出對短劇的強烈需求。依託龐大的電商使用者基礎,它們也為短劇提供了巨大的流量入口。去年 7 月,多多影片升級短劇共創計劃,通過“平臺與製作方各承擔 50% 成本”等政策,顯著降低了製作方的投資風險。

極致“降本提速”的生產模式

隨著越來越多製作方集體轉向下沉市場,一套精簡、高效的生產邏輯正在拍攝和劇本兩端逐步成型。章萊在接受《新聲 Pro》採訪時表示,自 2025 年 9 月之後,她明顯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在製作現場,將單部成本壓縮至 30 萬、20 萬甚至 10 萬元,依賴於多重手段的疊加。

最大的成本削減來自演員費用。精品劇往往需要日薪 1 萬至 2 萬元甚至更高的流量演員“托底”,而下沉劇並不依賴明星。

罡子表示:“不需要很大的流量,只要演員有基本演技即可,主演日薪大概在 2000 到 5000 元之間。”按一週左右的拍攝週期計算,“光演員這一項就能省下 10 萬元”。因此,下沉劇組也更傾向於與院校和社群合作,招募成本更低的素人演員和工作人員。

服化道和場景同樣被大幅簡化,甚至在劇本階段就刻意規避高成本場景。一些農村題材的故事,場景並不複雜,“一個房間就能拍完”,或在同一拍攝基地內完成街道、酒店、醫院等日常場景,對畫面質感要求並不高。

製作團隊規模也隨之縮減。精品劇組通常需要 40 至 50 人,下沉劇則可壓縮至 30 人、20 人,甚至 10 人以內。製片、副導演、服化道助理等崗位被合併或削減,選角由製片人直接負責,昂貴燈光裝置被大量減少,“現場不錄同期聲、全部後期配音”也成為常態。

在成本約 10 萬元的極度下沉專案中,壓縮更為徹底:製片可能只剩一人,演員自帶基礎妝容,導演同時兼任執行、攝影和道具等多重角色。

在這種高度壓縮的模式下,單部劇的前期籌備週期可縮短至一週左右,拍攝週期同樣控制在一週內。章萊還提到極端案例:2 至 3 天高強度拍完一整部劇,主創人員連續 48 至 72 小時不休息,候場演員則直接在片場睡覺。

為了進一步攤薄成本,浙江地區的劇組已開始普遍採用“連拍”“套拍”模式,一次性拍攝多部甚至十餘部作品,以降低人力、場地和裝置的平均成本。

李潤哲也表示,公司計劃在春節後嘗試連拍:“準備一次性拍 10 部,由 3 個劇組同時開機。”這樣做的核心目的仍是節省成本,“裝置租 7 天和租一個月,價格差距很大;一部劇打個九折省 1 萬,10 部下來就是十幾萬。”

在劇本端,壓縮成本的趨勢同樣明顯,AI 的深度參與已成為行業共識。當前較為普遍的做法是:人工提供故事大綱和分集框架,具體情節由 AI 生成。整體來看,不少劇本的核心創意也來自對市場內容的模仿、拆解和重組。

正如前文所述,相比購買 IP,下沉市場製作方更偏好原創劇本。IP 改編劇本的價格通常在 3 萬至 6 萬元,而原創劇本可低至 1 萬至 2 萬元,甚至 3000 至 5000 元。

章萊進一步補充道:“現在很多短劇連海報都是直接用 AI 生成的,省下來的 1000 塊錢,基本就能解決劇組的餐費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