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新中產，正在被華人“瓜分”？
中國老闆們把目光投向了非洲的又一個市場：
南非。
更準確地說，真正盯上南非新中產的，是中國老闆的下一代——華商二代。
如今，南非市場上最活躍的一批參與者，正是這些第二代華人創業者。他們承接了父母幾十年打下的商業基礎，並開始堅定地向電商領域轉型。
中國媒體此前報道過一個典型案例：黃約瑟。他在南非生活了十多年，是標準的華商二代。他的父親從事傳統貿易，黃約瑟最初也沿著這條路發展。但在 2023 年，他在南非本土電商平臺上開設了網店，主打面向中產家庭的戶外運動用品和郊區別墅家居裝飾品，客單價約 320 元人民幣，毛利率在 60% 左右。
一場由中國創業者推動的電商“淘金熱”，正在南非悄然展開。
中國老闆向來以適應能力強著稱。網路上甚至流傳著段子：哪怕是在亞馬遜雨林，中國人也能賣泡麵。正因如此，那個常被貼上“落後”“動盪”標籤的南非，早已被中國老闆“解鎖”為新地圖，也就不足為奇了。
很多人將南非華商的一代創業潮，歸因於 1994 年種族隔離制度結束之後。事實上，在那之前，中國商人就已經活躍在這片土地上。
在種族隔離制度廢除之前，南非的黑人和白人被嚴格限制在各自的生活和商業區域內。白人不願進入黑人區做生意，黑人也很難進入白人區謀生。在這樣的割裂結構中，亞洲人——尤其是華人、日本人和印度人——處在一個罕見的“中間地帶”。他們靈活遊走於不同社群之間，擺地攤、開餐館、做小買賣，悄然完成了最初的資本積累。
1984 年，南非通過修訂相關法案，將華人正式列為“榮譽白人”，賦予其更廣泛的經濟活動空間。在這一階段，中國商人的主要服務物件，是南非的“舊中產”——以白人為主，以及一小部分黑人專業人士。
當時，黑人約佔南非總人口的 70%，白人約佔 22%。即便只是“一小部分”的黑人中產，規模也並不小。他們多為醫生、經理、教師、行政人員等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群。儘管生活水平難以與歐美中產相比，但在當地已屬富裕階層。20 世紀 90 年代初，住一套精緻的小洋房、開一輛車、經營一門小生意，就足以被視為南非中產。
1994 年，一切發生改變。種族隔離制度終結，政權更替，民主到來，但代價極其高昂。資本迅速外流，占人口少數的白人帶走了絕大部分財富。南非從“非洲明珠”，迅速滑落為一些人口中的“非洲魚眼珠”。
但衰落，也意味著機會。
一大批中國創業者循著氣味而來，追逐“拎著蛇皮袋來、穿著西裝回國”的暴富傳說。
其中一個廣為流傳的例子，是一位溫州商人。他在種族隔離制度結束後不久進入南非。在中國售價 50 元人民幣的一盞燈，在南非可以賣到 700–800 元，利潤空間極其誘人。他從一家小店起步，發展成連鎖生意，後來又在約翰內斯堡參與建設大型批發商城，將中國商品引入南非乃至整個非洲。
他的經歷，正是南非第一代華商創業史的縮影：踩準時代節奏，在異鄉紮根生長。
到 2015 年前後，南非的華人數量已達 30 萬至 40 萬人，其中絕大多數從事商業活動。他們彼此扶持，生意不斷壯大。在不少南非人眼中，“中國人”幾乎等同於“有錢”。
過去 30 年裡，南非整體經濟持續走弱，但社會結構卻發生了深刻變化。在政府扶持下，大量黑人新中產崛起；與此同時，許多歐洲移民後裔卻陷入貧困。世界銀行資料顯示，2022 年南非一度成為全球貧富差距最大的國家之一，全國 80% 以上的財富集中在 10% 的人手中。
儘管貧富差距驚人，但黑人新中產的消費能力不容小覷。他們直接從農耕社會躍遷到工業與消費社會，仍處在強烈的消費擴張期，對家電、電子產品和生活方式類商品有著旺盛需求。
但傳統批發生意，已經難以打動他們。這正是華商二代登場的時刻。
與父輩時代不同，如今的中產消費者更追求差異化。他們不希望使用和別人一模一樣的產品，個性化、高階、小眾的商品更具吸引力，而這正是傳統商貿難以滿足的。
過去幾年裡，華商二代接過接力棒，通過電商書寫新一輪的財富故事。
早在 2012 年，當中國電商高速發展之時，就已有一批敢於嘗試的中國創業者在南非佈局線上生意。那時的南非電商，幾乎是一片荒地。
其中一位創業者同時佈局服裝、傢俱、母嬰三個垂直品類，通過大量投放線上廣告，單日銷售額迅速達到數十萬元人民幣。對早期入局者而言，這樣的數字極具衝擊力。
過去十年，南非電商持續高速增長。到 2024 年，其電商滲透率已位居非洲首位，預測顯示到 2027 年有望接近 60%。
如果說第一代華商依靠的是規模、低價和走量，那麼第二代的勝負手，則是選品、品牌和高階定位。
依託父輩多年積累的供應鏈優勢，貨源早已不是難題，真正關鍵的是選品。許多曾在傳統貿易中奏效的品類，如今反而被主動迴避。
其中一個尤為成功的細分賽道，是假髮與美髮產品。南非中產女性消費能力強、復購率高，但物流和平臺費用昂貴，低價策略行不通，只能走價值和品牌路線。
在南非，電商毛利率普遍可達 70%–100%，若產品能滿足中產階層的長期需求，利潤空間更大。以假髮為例，許多職業女性一週會更換數次髮型，高階假髮售價可達數萬元人民幣，同時也有幾十元的入門款。
高價背後，是實實在在的成本。物流依然是最大的挑戰。倉儲、跨城運輸、拒收風險都會迅速吞噬利潤，倉租、運費和安保成本都必須計入售價。
治安問題更是不可忽視。包括物流車輛在內的劫車事件頻發。對亞洲面孔而言，“顯眼”往往意味著更高風險。許多華商坦言，搶劫幾乎是常態，而最可怕的並非破財，而是人身安全。
歷史上也曾出現更黑暗的時刻。2019 年、2020 年，社會動盪期間，多家華人商鋪遭到襲擊，甚至發生了人員傷亡的悲劇。
每一個成功故事背後，都隱藏著疲憊、恐懼與堅韌。
從傳統貿易到電子商務，中國創業者在南非翻越了一座又一座高山。在充滿機遇與風險並存的市場中，他們一次次抓住了時代的脈搏。
他們已成為中國企業家走向海外的真實寫照——堅韌、靈活、不知疲倦。
向每一位在南非土地上創造不凡成績的中國人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