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初,賽力斯在 A 股市場上的表現呈現出一種耐人尋味的背離。
財報依舊亮眼,交付資料同樣強勁,但股價走勢卻講述著另一種故事。即便問界品牌在 2026 年 1 月登頂月度銷量榜、2025 年全年實現超過 10% 的增長,並正式官宣 M6,股價依然沒有出現實質性的反彈跡象。
在不斷累積的焦慮情緒中,賽力斯給出了一個回應——一家帶著強烈象徵意味的新公司:“鳳凰”。
2026 年 1 月,工商資訊悄然顯示,上海賽力斯鳳凰智慧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註冊資本 5000 萬元人民幣,由賽力斯集團全資持有。其經營範圍直指人工智慧核心領域,包括智慧機器人研發、人工智慧基礎軟體開發,以及 AI 理論與演算法軟體開發。
曾被資本市場視為“華為 ADS 情緒總龍頭”的賽力斯,如今正站在一個微妙而危險的十字路口。這並非短期波動,而是底層敘事動搖後引發的集體性不安。投資者正在重新評估“華為合作伙伴”這一身份的真實含金量。
溫差拉大,紅利漸退
如果把時間撥回兩年前,華為旗艦店裡幾乎擠滿了衝著問界而來的消費者。當時,問界是華為展廳中唯一的四輪智慧終端,享受著無可比擬的曝光度與關注度。
而今天,重心已經明顯轉移。智界和享界佔據了華為門店最顯眼的位置。來自北京、上海核心商圈門店銷售人員的反饋顯示,越來越多消費者會直接略過問界 M9,將目光投向更具行政豪華感的尊界、設計語言更激進的享界,或是強調價效比的智界。
這是賽力斯的失誤嗎?並不是。問界依然是一款紮實的產品,重慶超級工廠的交付效率至今仍領先眾多新勢力。但這恰恰揭示了商業世界最殘酷的現實——審美疲勞與紅利稀釋。
在消費電子與智慧汽車高度重疊的領域,新鮮感本身就是溢價來源。當華為的“技術貨架”更加均衡地向賽力斯、奇瑞、北汽、江淮四家開放,並且品牌勢能逐漸向尊界傾斜時,賽力斯從“唯一的寵兒”變成了“長子”。
長子穩重、可靠,卻也最容易被忽視。在同一個生態中,市場開始看到更有個性、更具想像力的替代選項。
這對賽力斯而言,不僅意味著銷量可能被分流,更意味著估值錨的下移。過去,市場給予賽力斯的是“科技股”估值,因為它是華為智駕的獨家載體;而如今,隨著華為朋友圈不斷擴大,市場更傾向於用“製造業”邏輯為其定價。敘事層面的切換,往往是對企業殺傷力最大的變化。
當鴻蒙流量不再偏愛單一品牌,賽力斯真正的危險時刻正在浮現。
從區域性風險到系統性脆弱
單一產品模式在順風局中意味著極致效率,而在逆風局裡則意味著極致脆弱。
對於深度嵌入巨頭生態的企業來說,巨頭的一點點戰略調整,往往就會演變為自身的系統性風險。哪怕只是鴻蒙智行流量分配的微調,或是在釋出會上多提幾次尊界,反映到賽力斯股價上,可能就是數十億元市值的蒸發。
回到起點,華為當初選擇賽力斯,本就是一場不對等博弈。華為看中的並非賽力斯的品牌溢價,而是其高度配合的姿態、成熟的供應鏈能力,以及最關鍵的——絕對的協同。這種合作模式成就了賽力斯早期的爆發,也讓它成為中國汽車產業轉型中最成功的樣本之一。
然而,所有的饋贈,都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種深度繫結,也埋下了缺乏獨立護城河的隱患。當“華為概念”開始泛化,當越來越多車企可以通過 Hi 模式或智選模式接入華為,賽力斯的稀缺性隨之消失。終極悖論在於:賽力斯不會失去華為,卻正在失去市場對“華為概念”的排他性關注。
“沒有華為,就沒有今天的問界。”賽力斯集團副總裁康波在回應網友“儘早脫離華為、搞自主研發”的建議時直言。賽力斯越成功,它的未來反而越困難。華為賦能的威力,已在問界近乎瘋狂的銷量中體現得淋漓盡致,而將這一路徑複製到更多合作伙伴身上,對華為而言無疑效率更高。
華為不會 all in 賽力斯,但賽力斯卻必須 all about 華為。
鳳凰起飛:一場防禦性的進攻
在這樣的背景下,賽力斯別無選擇,只能加速行動。
上海賽力斯鳳凰技術有限公司的成立,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訊號。5000 萬元註冊資本、全資持有,其使命早已不侷限於造車,而是明確指向智慧機器人與 AI 軟體領域。
“鳳凰”這個名字本身就意味深長——渴望浴火重生,從單純的“車殼製造者”,進化為“智慧體的孵化者”。
同樣耐人尋味的是其選址。鳳凰落子上海,而非賽力斯的大本營重慶,意味著它從一開始就瞄準頂級 AI 人才與資本運作,被設計為一個獨立於現有汽車體系之外的“新物種”。
與此同時,賽力斯與火山引擎的頻繁互動,讓這一象徵更具張力。鳳凰的火,或許正來自火山。
在幾乎將全部技術體系託付給華為之後,賽力斯為何還要擁抱字節跳動?在一些投資者看來,這似乎反直覺,甚至帶著“二心”的嫌疑。但站在管理層的視角,尤其是在深夜注視著股價持續走低的時刻,這種選擇反而顯得極其理性——這是一場防禦性的進攻,是對“第二算力支點”的豪賭。
賽力斯依然堅定使用華為的 ADS 與鴻蒙座艙,但在具身智慧和更廣泛的 AI 應用場景中,它不想永遠只是執行者。它看重的是火山引擎背後,字節跳動在推薦演算法和生成式大模型上的核心能力。
自動駕駛需要的是感知與控制,而人形機器人更依賴泛化決策能力與人機互動能力。在這一點上,字節跳動具備獨特優勢。
這是一場“借力打力”的博弈。引入火山引擎,並不意味著背離華為,而是在資本敘事中引入了另一個超級變數。但代價同樣清晰:賽力斯身上的“純血鴻蒙”標籤逐漸褪色,重新回到科技巨頭代工廠的風險也正在顯現。
終極賭注:從“車”到“智慧體”的驚險一躍
如果不邁出這一步,賽力斯的估值邏輯將被永遠鎖死在製造業天花板之下。市盈率會隨著問界銷量劇烈波動,最終回落到傳統車企 10–15 倍 PE 的區間——這是賽力斯無法接受的平庸結局。
未來的賽力斯,很可能走上一條“雙輪驅動”的道路:一手繼續緊抱華為,用問界維持龐大的現金流與利潤,作為生存基石;另一手則通過“鳳凰”和“火山”的合作,在具身智慧與人形機器人領域大膽下注。
風險顯而易見。機器人產業的商業化週期遠長於汽車,投入更是近乎無底洞。但在 2026 年,賽力斯似乎已經沒有退路。
當危險逼近時,曾經安全的掩體反而會變成墳墓。賽力斯深知這一點,所以它必須加速,也必須改變。這也許是它最危險的時刻,但同樣可能是走向真正獨立的起點。畢竟在資本市場上,沒有什麼比“失去想像力”更可怕。
即便這條路看起來像是一種“背離”,但在生存面前,所有忠誠都服務於繼續活下去。對投資者而言,讀懂賽力斯的這份焦慮,或許比讀懂它的財報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