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天,這個標題你大機率已經刷屏看過了。
美團計劃斥資 7.17 億美元,收購 叮咚買菜全部已發行股份及其中國業務。
再加上轉讓方可提取的 2.8 億美元現金,叮咚買菜的股東最終預計將獲得 約 9.97 億美元。儘管最終金額仍可能因淨現金、淨營運資本等財務指標的調整而略有變化,但整體框架已經敲定,基本不會再有實質性變數。
真正讓市場感到震驚的,是速度。
美團僅用了 兩週時間就完成盡調並簽約,這樣的節奏既果斷,又帶著幾分狠勁。
那麼,王興為什麼突然等不起了?
在這個行業裡,常規的盡調週期通常需要 1 到 3 個月。而美團只用了兩週,效率比行業平均水平 快了約 75%。從商業角度看,這不僅是高效,更像是一場 臨門截胡。
對 京東來說,這一幕尤為刺眼。京東此前已經啟動了盡調流程,卻在獨佔期內沒能完成簽約,正是這一猶豫,給了王興反擊的視窗。
美團對風險判斷得非常清楚:一旦京東拿下叮咚買菜的基礎設施,美團在即時零售領域未來的防守成本,絕不只是幾億美元那麼簡單,而是會被無限放大。
那麼,美團真正的底氣從哪裡來?
答案在於 叮咚買菜在華東的戰略縱深。
目前,叮咚在全國運營著 1000 個前置倉,其中大多數集中在 華東 12 個核心城市,僅 上海一地就佔了 40%。對美團而言,這無異於久旱逢甘霖,而且來得正是時候。
幾年前,美團管理層一度自信到近乎傲慢。在他們看來,叮咚、樸樸這類平臺並沒有太大的收購價值,邏輯很簡單:憑藉王興的執行力和美團強悍的地推基因,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現實卻狠狠給了一記耳光。
資料不會說謊。
2023 年,美團即時零售的增速仍高達 30%;
2024 年,這一數字直接腰斬,降至 15%;
到了 2025 年,增長受壓的狀態依舊沒有緩解。
根源只有一個:華東市場。
這是美團收入貢獻最高、卻始終難以攻克的區域,也是 盒馬和叮咚買菜的核心主場。在這裡,美團自營生鮮的前置倉密度與本地滲透率,明顯落後於頭部玩家。
為了強攻華東,美團在 2025 年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
最觸目驚心的資料出現在 2025 年第三季度:美團核心本地商業板塊 單季虧損 141 億元人民幣,創下上市以來最大單季虧損紀錄。
錢都花到哪兒去了?
答案在營銷費用上。
營銷支出 同比暴漲 90.9%,達到 343 億元人民幣。這筆錢幾乎全部砸進了華東地區的價格戰和倉網補位中,燒進去就沒了回聲。
這種“殺敵一百,自損三千”的打法,即便是王興,也不可能長期承受。
再把目光轉向被稱為“地頭蛇”的叮咚買菜。
日子不算輕鬆,但基本盤卻異常紮實。
2025 年第三季度,叮咚實現營收 66.6 億元人民幣,在 GAAP 口徑下已連續 7 個季度盈利。雖然 GMV 增速僅有 0.1%,明顯觸及增長天花板,但 接近一半的 GMV 來自上海——恰恰卡住了美團最薄弱的命門。
這一仗,美團避無可避。
通過 7.17 億美元全資收購叮咚買菜中國業務,美團在合併後將把 華東前置倉數量推高至 1500 個以上,全國前置倉總規模接近 2000 個。走到這一步,王興才算真正把 即時零售的關鍵命脈攥在自己手裡。
你可能會問:美團和京東的正面博弈,和叮咚買菜本身有什麼關係?
關係極大。
如果把即時零售比作一場牌局,美團是 底牌最厚、籌碼最多的莊家;而叮咚,則是坐在角落裡的老玩家,手裡只有兩張生鮮牌,籌碼幾乎見底。
先把叮咚那份看起來體面的財報,擰一擰水分。
2024 年,叮咚實現營收 230.66 億元人民幣,GAAP 淨利潤 3.04 億元人民幣。乍一看,似乎前置倉模式終於熬出頭了。
但資本市場並不看情緒。
這 3.04 億元利潤中,約 80% 來自政府補貼。剔除非經常性損益後,真正的經營性利潤只剩 約 6000 萬元。
在一個動輒燒掉 上百億元的行業裡,6000 萬幾乎連響聲都聽不見,發年終獎都得精打細算。
更致命的是增長。
2024 年,叮咚營收增速僅 8%,遠低於行業 20% 的平均水平;
到了 2025 年,情況急轉直下。
一季度 9.05%,
二季度降至 6.73%,
三季度直接滑落到 1.90%——幾乎等同於停滯。
資本市場的態度殘酷而誠實。到 2025 年底,叮咚的 市銷率(PS)跌至約 0.16,連樸樸和盒馬的零頭都不到。說白了,市場在用腳投票:叮咚已經沒有想像力了。
那想像力是怎麼丟掉的?
核心原因在於:模式過度聚焦生鮮,而即時零售已經全面走向 全品類競爭。如今的頭部玩家,倉庫面積普遍超過 1000 平方米,SKU 動輒 上萬種。
使用者邏輯其實很簡單:既然點外賣,我希望 菜、紙巾、洗髮水,甚至逗貓棒一次買齊。
但叮咚始終沒變。SKU 長期卡在 3000 個以內,而且大多是蔬菜。使用者買完兩根蔥就走,想買一提捲紙,還得切換到別的平臺。
單腿走路的生意,怎麼可能跑贏全能型選手?
更殘酷的是,當你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動,巨頭已經帶著重武器殺到門口。
2025 年,拼多多在華東幾乎殺紅了眼。多多買菜新增 160 多個倉,履約節點突破 2000 個,規模是美團小象的數倍;價格更狠,民生剛需品普遍比叮咚 低 15%–25%。
叮咚一調價,多多買菜 8 分鐘內響應;活動上線不到 2 小時就能完成複製。目的只有一個:把叮咚的利潤徹底打穿、打沒。
在這種壓力下,叮咚創始人在 2025 年初明確表態,目標只有一個:活下來。隨後,公司退出西南、華南市場,持續收縮戰線。
組織調整已經無力迴天。無論是輪值 CEO,還是新業務嘗試——叮咚奧萊、海外前置倉——幾乎全部虧損,沒有一個能撐起第二增長曲線。
當國內供應鏈難以全國複製、海外擴張又屢屢受挫時,出售中國業務反而成了最體面的解法。
這是一筆老辣的交易。
叮咚賣掉的是國內這套 重資產體系——前置倉和供應鏈全部交給美團承擔;自己則保留海外業務,同時帶走賬上的現金。王興也給足了體面:只要叮咚保留 1.5 億美元淨現金,核心團隊不散,就可以順利退出。
隨著叮咚買菜這位曾經的“前置倉孤勇者”體面退場,即時零售的風向已經徹底改變。
競爭焦點,從 流量戰、補貼戰,轉向了真正的 基礎設施競賽。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平臺終於把賬算清了。過去行業平均補貼率高達 20%,如今已經降到 8% 以下。行業裡流傳著一個扎心資料:每補貼 1 元,長期只能換回 0.8 元收入。
而基建完全不同。
每投入 1 元建設倉網和供應鏈,長期可帶來 1.5 元回報。這就像止痛藥和地契的區別——一個只能短暫緩解疼痛,另一個才能真正安身立命。
倉庫,已經成為平臺的戰略資產。誰的倉網更密、供應鏈更硬,誰就更佔優勢。
美團也在同步調整組織與打法。它正在低調“換血”,通過社群便利店品牌、即時酒水配送等業務加速擴張,同時大舉下沉到三四線城市和縣域市場,提前鋪設全國履約網路,構築區域壁壘。
阿里同樣毫不退讓。
對阿里而言,即時零售是 未來三年的生死戰。淘寶閃購整合天貓超市與餓了麼,走 “前置倉 + 第三方” 的混合路線;第三方貨盤佔比已提升至 約 30%。盒馬在華東、華南已佈局 近 400 個據點,根基穩固。
未來兩年,阿里還將繼續在華北、西南等核心區域擴倉,正面切入美團、京東的優勢地盤。雖然當前日單量仍落後於美團,但增速明顯更快,追趕態勢清晰。
即時零售,已經註定是一場 長期、重資產的消耗戰。
講故事不再重要,拼的是 倉網密度、供給深度、資金耐力和組織執行力。
2024 年,中國即時零售市場規模已達 1.2 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 20%,美團和阿里合計佔據 85% 的市場份額,雙寡頭格局基本成型。
2025 年,市場規模突破 1.45 萬億元,增速仍保持在 20% 以上,美團 + 阿里的份額穩定在 83%–85%,位置更加穩固,其他玩家幾乎難以撼動。
說到底,這場戰爭一點也不“網際網路”。
它是 重資產、低毛利、極度考驗耐力的苦戰。護城河或許深,但挖掘的過程,異常煎熬。
而每當巨頭開火、瘋狂燒錢,股民和基民只能屏住呼吸,看著股價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