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行業敢這樣跟自己的客戶說話？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網約車變成了一次開盲盒的體驗——你會遇到什麼司機，全靠運氣。
在社交平臺上，各種混亂、離奇的經歷隨處可見。
令人瞠目結舌。沒有任何一個服務行業，像網約車一樣對乘客怨氣沖天、出口成章。
當然，也有強硬的司機，也有“軟但不講理”的司機。比如我有個同事，盛夏酷暑叫車後，司機告訴她自己一開空調就會暈車，為了“安全駕駛”不能開空調。她淡定地回應：“師傅，這是我的駕照，我沒病，要不我來開？”
最後司機罵罵咧咧地把空調打開了。
這種普遍的情緒，多半來自“一口價”“特惠單”等固定價格訂單。因為車費便宜，司機辛苦勞作卻賺不到錢，時間久了，怨氣就堆積起來。
但奇怪的是——什麼時候開始，乘客付得更便宜，就成了該被罵的理由？我以前住在城中村，每天坐兩塊錢的三輪摩托去地鐵站，那些大叔司機也沒這樣對待“客戶”。
保護蘿蔔，也保護司機
為了緩解這種緊張情緒，全國多地開始對網約車一口價進行限制。
近幾個月，寧波、西安、重慶等城市陸續推出管理措施，希望構建透明定價體系，進一步保障司機權益。
做法雖不同，但目標一致：保護司機的權利和收入。
一口價是所有網約車選項中最便宜的。乘客選定起終點後，車費就鎖定了——即便堵車或繞路，價格也不會變。
自然，乘客喜歡。一旦上了路，堵多久都不會多花錢，也不怕司機繞路——吃虧的是司機。
但對司機而言，這很可能意味著“多幹多虧”，甚至“白乾”。監管部門收到大量相關投訴，因此政策應運而生。
但問題來了：叫停一口價，真的能讓司機賺更多、權益更有保障嗎？
一個健康的網約車市場，需要司機和乘客共同作用
網約車要執行，必須有人打車。這是個雙邊市場。如果只保護一方，會發生什麼？
前文提到的那些亂象，全國都在上演。除了發朋友圈、小紅書吐槽，乘客還能做什麼？有沒有司機因此被懲罰、甚至被警告？
以前國營商店服務差，牆上還會貼著“禁止打罵顧客”。至少算是種提醒。可如今的網約車呢？不文明語言被公開展示，針對所有乘客，好像把氣撒在乘客身上就能治癒司機的不滿。
車是個小空間，一旦敵意出現，乘客無處可逃——只能硬接這一車的負面情緒。
在選擇車型和價格時，乘客似乎就在選擇自己的命運。
除了空調問題，還有老生常談的“臭車”問題。拉開車門之前，沒人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麼。而遇到一輛“好車”的機率越來越低，堪比中了大獎。
乘客本來只想便捷舒適地到達目的地，沒想到卻成了一次情緒消耗。
正如那句話：世上的一切，都明的暗的標好了價。
越便宜的車，你付出的“隱形成本”就越大。
如果把車費提高，會解決所有問題嗎？
對於單次行程，也許真能改善。錢給到位，服務到位，皆大歡喜。
但若從總單量來看？未必。
高階服務不是一直存在嗎？有司機穿著西裝、替你開門。但他們一天能接幾單？想想航空公司：經濟艙多還是商務艙多？若只飛商務艙和私人飛機，航空公司還能養得起機長和空乘嗎？
如果只剩最頂尖司機去開高階車，大家都能用得起嗎？如果不能，我們還是得回到基本盤。
而這個基本盤是什麼？
就是絕大多數普通乘客。
很多司機認為，乘客點一口價或特惠單，是故意和司機作對，是故意整司機。
但事實是：能接受10塊錢打車的人，不會因為一口價取消了，就突然願意花20塊。
他們會改坐地鐵。
而被司機罵過一次的乘客，也不會“倒貼錢”繼續消費。消費者沒那麼賤。
網約車市場並不是被乘客搞亂的——**而是被少部分拒接低價單、但又對接單乘客發洩情緒的司機搞亂的。**有司機接受採訪時就承認，早晚高峰一口價確實不划算，但司機完全可以選擇關閉；在單量少時，一口價反而是不錯的補充。那些辱罵乘客的，往往正是計程車時代喜歡繞路、拒載的那群人。
司機和乘客，原本應該是共同體
還記得網約車是如何擊敗計程車，成為大家首選的嗎？
還記得正規化前，乘客甚至會幫司機規避嚴查嗎？
因為便宜。
司機和乘客本應共同奔赴目標：快速、安全地到達目的地。
北京路況複雜，熟路的乘客會幫司機指路，臨別還會說句“師傅慢走”。我曾遇到新手司機不會繞立交橋，我一邊指路一邊安慰他別急。他甚至暫停計費，不停地道歉。那是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善意。
工作有順境，也有難處。任何行業都是如此：合同簽了，價格定了，能幹就幹，不能就下桌。
誰不辛苦？如果按某些司機的演算法——從出家門算到回家門——那所有打工人都在“疲於奔命”。
司機辛苦，乘客也不容易。那麼，到底是誰在“贏麻”？
就像雙十一退貨率高，賣家罵顧客，顧客罵賣家，但真正賺錢的那位，卻美滋滋地隱身了。
或許監管部門比起盯著客單價，更該關注平臺是否承擔足夠責任：抽傭合理嗎？管理合規嗎？不能只看見蒼蠅，看不見大象。
因為行業困難而遷怒乘客，這叫底層互害。
害來害去，沒人打車了，最後受害的還是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