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0日

科技

‘中國版谷歌’這一說法是個偽命題

如果你在 2023 年以及 2024 年初關注過科技新聞,幾乎一定見過這樣的標題:谷歌要完蛋了。 當時,ChatGPT 橫空出世,輿論迅速轉向對谷歌衰落的集體預言。很多人認為 OpenAI 已經把這家...

如果你在 2023 年以及 2024 年初關注過科技新聞,幾乎一定見過這樣的標題:谷歌要完蛋了

當時,ChatGPT 橫空出世,輿論迅速轉向對谷歌衰落的集體預言。很多人認為 OpenAI 已經把這家搜尋巨頭逼到角落,擔心這家依靠搜尋廣告生存了二十多年的公司,會重演諾基亞式的悲劇。

然而,隨著 2026 年的到來,Alphabet 釋出的谷歌 2025 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財報,徹底打消了這些疑慮。

根據最新財報,谷歌 2025 年全年營收歷史性地突破了 4000 億美元。僅第四季度,收入就達到 1138 億美元——相當於這家公司每一分鐘都在創造數十萬美元的收入。更令人震驚的是谷歌雲的表現:48% 的增長率,年化收入已超過 700 億美元

這意味著,即便剝離掉核心搜尋業務,僅憑谷歌雲,谷歌依然是一家躋身全球前列的頂級科技巨頭。

這份財報真正的震撼之處,並不在於賺了多少錢,而在於它揭示了一個事實:谷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從“搜尋入口”向“全球 AI 基礎設施提供者”的轉型

財報中的一個細節尤其說明問題。谷歌目前的訂單積壓額已達 2400 億美元,環比增長 55%。這表明,全球企業並不是在“試用”谷歌的 AI,而是在排隊搶購它的算力和模型服務。Gemini 的月活躍使用者已突破 7.5 億,每分鐘處理的 Token 數超過 100 億

如此級別的爆發,不可能僅靠一個爆款 App 驅動,而是一個運行了 20 多年的龐大系統,在 AI 時代突然全面加速的結果。

當中國的科技巨頭——百度、阿里巴巴、騰訊——紛紛提出要對標谷歌、打造“中國的 AI 基礎設施”時,這份財報就像一面鏡子,清晰照出了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

中國科技巨頭與“谷歌夢”

聊完谷歌,不妨把目光拉回中國。

在中國網際網路語境中,“成為谷歌”幾乎是一種最高級別的讚美。

百度的李彥宏在各種場合反覆強調“AI First”;阿里巴巴的吳泳銘上任後,果斷砍掉非核心業務,全面押注“AI + 雲”;騰訊雖然對外低調,但在內部,混元大模型與雲業務的結合已被提升到極高優先順序。

為什麼大家都在拼命往“谷歌模板”裡擠?

原因其實很簡單。對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者而言,谷歌是全球範圍內最理想的商業範本——既能穩定賺錢,又能持續講出最前沿的技術故事

在資本市場眼中,谷歌是那種永遠有新敘事、同時老業務還能持續產出現金流的“優等生”。

而在中國市場,傳統消費網際網路的紅利早已見頂。外賣、打車、電商、遊戲……幾乎所有賽道都極度內捲,每獲取一個新增使用者都要付出高昂成本。

當資本市場不再買單“規模至上”的故事,技術敘事就成了新的估值支點。

“成為谷歌”,意味著你不再只是賣衣服、賣廣告的平臺,而是一家“定義未來”的科技公司。這背後的估值差距,往往是 10 倍甚至 20 倍

與此同時,大廠們也極度害怕被顛覆。

字節跳動的崛起,曾讓百度和騰訊都出過一身冷汗。

在全球大模型競賽中,巨頭們形成了一個高度一致的判斷:AI 是下一場戰爭的必備武器。如果自己沒有,而對手有,那就不只是少賺點錢的問題,而是可能直接掉隊。

執念與迷失

谷歌的情結在百度、阿里、騰訊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但每家的動機與路徑卻截然不同。

百度,是最像谷歌、也最渴望成為谷歌的公司。

百度和谷歌的底層邏輯高度相似:都起家於搜尋,靠廣告變現。對李彥宏來說,AI 早已不是“選修課”,而是百度的生存必需品。如果使用者習慣直接向 AI 要答案,誰還會去點搜尋框?

因此,百度的態度最為堅決:率先重注自動駕駛、自研晶片(崑崙芯)和大規模預訓練模型,希望通過文心大模型,把搜尋引擎升級為一個超級智慧體。

問題在於,百度缺乏谷歌那樣的全球作業系統級底座。谷歌擁有 Android 和 Chrome,可以把 Gemini 植入數億臺安卓裝置;而百度的流量入口,更多侷限在百度 App 這個“孤島”。

缺乏入口控制權,使得百度的 AI 敘事更像是“武功高強,卻無擂臺可上”,難以形成谷歌那種全方位滲透力。

阿里巴巴的“谷歌夢”,則集中體現在阿里雲與通義千問的結合上。

阿里的核心始終是交易。過去十年,其增長邏輯是:通過淘寶、天貓聚合消費場景,用支付寶打通資金流,用菜鳥處理物流,再將這些能力數字化、產品化,賣給企業,最終形成阿里雲。

阿里對標谷歌的邏輯,在於算力與生態。如果谷歌能讓全球前 100 大 SaaS 公司中 80% 執行在 Gemini 平臺上,阿里也希望中國的企業應用都生長在通義模型之上。

吳泳銘上任後,對阿里進行了極其激烈的調整,投入 3800 億人民幣攻堅 AI,砍掉邊緣業務,核心目標是讓雲業務迴歸技術本色,從“賣資源”轉向“賺技術溢價”。

但阿里的挑戰在於其交易基因過於濃厚。在電商業務遭受位元組、拼多多擠壓的背景下,阿里的 AI 投入短期內很難形成規模效應和正向收益。

騰訊的路徑則更加內斂。

騰訊的核心是社交與內容,其護城河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線。混元大模型在對外宣傳上不如百度激進,但在內部滲透率極高——已有 900 多款應用接入 AI。

騰訊想做的,是 AI 時代的“作業系統”,就像當年通過微信掌控移動網際網路入口一樣。

騰訊不需要使用者直接誇混元有多強,只要微信搜尋更聰明、影片號推薦更精準、騰訊會議翻譯更順暢即可。

騰訊最接近谷歌的地方,在於它擁有海量使用者和資料。

但它的隱憂也源於其優勢:騰訊極擅長洞察人性,做出好玩、好用的產品;可當戰場轉向需要硬核底層能力的 B 端基礎設施競爭時,這種偏“輕量化、重體驗”的打法就顯得有些吃力。

為什麼“中國谷歌”是個偽命題?

為什麼我們擁有同樣聰明的工程師、不缺研發投入,甚至在某些模型評測上還能互有勝負,卻始終複製不出一個“谷歌級”的商業版圖?

如果把谷歌比作一家制定全球交通規則的公司,那麼中國大廠更像是在運營一個個高效而繁華的購物中心。

谷歌是外向型的。Android、Chrome 是全球網際網路的公共基礎設施。中國巨頭則是內向型的,生態圍繞微信、淘寶、百度 App 等超級應用展開,彼此封閉、各自為政。

谷歌的真正優勢,在於它對網際網路底層協議與平臺的掌控力。它不僅有模型,還有 Chromium、Android、YouTube 這樣級別的底座。當 Gemini 推出時,可以直接注入這些基礎設施。

對谷歌雲客戶而言,開發環境、分發渠道,甚至硬體晶片(TPU),都在谷歌體系之內。這種全棧能力,使谷歌可以制定標準,讓別人按它的規則來玩。

中國大廠的優勢在於應用層。我們能做出全球體驗最好的外賣、購物、短影片產品,但工具與協議之間,隔著一個時代的差距

當谷歌思考的是如何重塑人類獲取資訊的方式時,國內公司往往更關注如何提升本季度的轉化率。這種短週期反饋機制,決定了我們很難孕育出改變全球技術方向的原創性突破。

全球化視野 vs 單一市場侷限

谷歌 4000 億美元收入中,很大一部分來自 200 多個國家和地區。它的 AI 模型每天處理數百種語言,對接不同文化和商業邏輯。

這種全球化帶來的不僅是收入,還有模型的泛化能力。一個在矽谷訓練、在印度部署、在東南亞變現的模型,其魯棒性極其驚人。

相比之下,中國大廠的 AI 模型,主要戰場仍在國內。市場雖大,但競爭更激烈。為了爭奪有限的存量,大廠必須投入大量精力做適配——合規、行業定製、場景最佳化,從一開始就被鎖定在特定土壤中。

結果是:一個追求通用智慧的極限,一個追求特定戰場的勝率

我們的模型在某些垂直領域(如中文內容生成、國內物流排程)甚至可能更強,但缺乏像 Android 那樣的全球通用抓手。

工程師文化 vs 產品經理文化

最微妙、也最難改變的差異,來自文化。

谷歌是工程師驅動的。

在谷歌,能最佳化演算法底層效率的工程師,往往比帶來千萬使用者的運營負責人更受尊重。公司允許看似“沒用”的技術在內部孵化多年。Transformer 架構最初並非為盈利而生,甚至一度被內部擱置。

這種容忍度,是原始創新的土壤。

而國內大廠更多是產品經理驅動,強調快速迭代、小步快跑。如果一個專案在兩個財報週期內看不到清晰變現路徑,很可能就會被縮減甚至關停。

騰訊、位元組的內部賽馬機制,目標都是在短期內跑出爆款。這種效率孕育了微信、抖音,但在需要長期冷板凳的基礎研究面前,卻很難誕生 Transformer 這樣的底層突破。

說到底,一個現實必須承認:百度、阿里、騰訊永遠成不了“中國谷歌”

不是因為工程師不夠努力,也不是錢投得不夠多,而是谷歌那套“全球底層協議生態”,本就是特定時代背景下的孤品。那個視窗期,已經關閉了。

中國 AI 的機會在哪裡?

這聽起來或許有些悲觀,但其實並非如此。

中國網際網路巨頭最大的誤區,恰恰是太想成為別人

我們不需要“中國谷歌”,就像美國也沒有“美國微信”“美國抖音”。在谷歌定義的賽道上追趕,只會永遠處於跟隨位置。

真正該做的,是跳出谷歌的影子,構建屬於自己的敘事。

從全球視角看,中國大模型有著谷歌也難以複製的優勢。

中國擁有全球最完整、最複雜的產業場景:從義烏的小商品工廠,到全國密佈的即時配送網路,再到滿大街的外賣騎手。這些場景高度數字化,產生了海量、可落地的資料。

Gemini 或許擅長寫程式碼、寫詩、做 PPT,但在排程十萬臺無人車進行城市配送、最佳化擁有上千道工序的鋼鐵廠效率方面,中國模型未必遜色。

AI 普及最終拼的是成本。當谷歌還在權衡 TPU 的高昂算力成本時,中國公司已經通過精細化工程最佳化,把大模型價格打到極低。

春節期間巨頭的紅包大戰,在向市場投放 45 億的同時,也在加速 AI 的全民滲透。

谷歌定義了 AI 的高度,而中國科技公司正在定義 AI 的廣度。

這或許不是谷歌的故事,但可能是一個更有生命力的故事。

寫在最後

很多時候,我們談論谷歌,其實是在談論一種確定性。在充滿變數的 2026 年,我們渴望一種“只要砸錢搞研發就一定能贏”的邏輯。

谷歌給了我們這種安慰。

但我更想對中國科技公司說一句:不要害怕不像谷歌

AI 的下半場,拼的不再是誰更像領跑者,而是誰能解決最難、最髒、最複雜的問題。這條路不一定優雅,甚至有點笨拙、有點泥濘,但它足夠真實。

仰望,但不模仿;學習,但不抄襲——這是對真正領先者最基本的尊重。

接著讀

NVIDIA JUPITER 成為歐洲最快超級計算機:AI 與高效能運算雙躍升

NVIDIA 宣佈,其基於 Grace Hopper 平臺的 JUPITER 超級計算機,現已成為歐洲效能最快的超級計算系統,不僅在 TOP500 榜單中躋身前五,更以每瓦 60 Gflops 的能效指標領跑全球。該系統部署於德國,致力於加速 AI、HPC、氣候建模、量子研究與生物醫學等核心科學創新。

457 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