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最大的紅利是什麼？

最近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當下這個時代最大的紅利，就是普通人躺平的成本從未如此之低。”從理性的角度來說，我無法否認這句話。此刻，我正喝著淘寶閃送的3塊錢奶茶，啃著美團“滿28減18”的炸雞——這樣的日子，在過去幾千年的歷史中幾乎不可想像。然而從感性的角度，我卻不願為這所謂的“紅利”歡呼，因為我明白，我的低成本，其實是建立在別人的收入之上。無數個瞬間讓我心頭一緊：開門接奶茶時，看到送餐的是一位明顯懷孕的騎手；僱了個家政阿姨，才知道她曾經開過五家美容院；與一位網約車司機聊天，得知他被裁員後每天假裝上班出門開車；看到樓下的攤販在酷熱中戴著口罩，不只是為了衛生，更是怕被老同事或朋友認出來。這些畫面提醒我，躺平成本低，對一些人來說是紅利，但也意味著其他真正的紅利——經濟機會——已然消失。以廉價外賣為例，背後是一張不快樂的網路：騎手面臨巨大的壓力，中國外賣每單人力成本僅約1美元（美國是5美元），平均送餐時間只有35分鐘，且超時懲罰極重——晚3分鐘扣20%收入，晚15分鐘這一單就白乾。據成都統計，2021年1月至8月，平均每1.5天就有一名騎手在交通事故中受傷或死亡。商家承擔著大部分補貼成本，店員的工作量不斷增加卻沒有加薪，就連平臺上的技術員工也要面對越來越高的KPI。諷刺的是，這些大平臺本身從外賣業務中鮮有盈利——對許多公司來說，外賣只是為更賺錢的到店團購引流的工具。最終，平臺、商家、房東、騎手、消費者，全都困在低價、高速、更多訂單與更多工作的迴圈中。這種極端競爭，反而造就了一個奇怪的“躺平”舒適區。矛盾在於：最容易“少做”的時代，其實是建立在別人“多做”的基礎上。這樣的“戰爭”我們並不陌生。十年前，網約車平臺爭奪市場時，司機的收入是地鐵員工的兩倍，投資人心甘情願地補貼虧損。我曾遇到一位Uber司機，靠送外賣攢下買車的錢，再開網約車買了燕郊三套房。我自己也有過黃金時期——大學畢業便進了外企做新媒體運營，工資高、壓力小、年假多，當時甚至覺得薪水太低而主動跳槽。如今想來，真恨不得給當年的自己一巴掌。時代變化之快，讓人措手不及。2023年我失業了，第五天踢球時又遭遇粉碎性骨折，養傷半年不能工作。等康復準備復出時，簡歷上的空檔期已成職場毒藥。與此同時，我還在房價高峰期貸款買了房，把所有積蓄賠了個精光。年近三十，我揹著房貸，又與剛畢業的年輕人站在了同一起跑線。時代就像一款網路遊戲，每個階段都有自己的“版本答案”，昨天的“強勢英雄”可能一夜之間變成下水道角色。但不同於遊戲，現實生活沒有版本更新公告，各路“預言家”的預測幾乎不靠譜。比如曾經被奉為前瞻的“FIRE”理念，在利率暴跌後，很多早早退休的人又回到了職場。而作為一個真正躺平了半年的人，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關在出租屋裡，吃著速凍預製菜，喝著植脂末衝的飲品，就像籠子裡的雞，看不到出欄的那天，這樣的生活談不上幸福。大多數人不像貓那樣享受獨處，而是像狗，需要目標、需要社交、需要出門。諷刺的是，躺平最舒服的時刻，往往是你還有班可上的時候。若要談這個時代真正的紅利，我覺得有兩點：第一，成功和失敗一樣難，不必把自己逼成“卷王”去追求不可能的“贏者通吃”；第二，一切都來得及，那種為了趕上房價、升職或跳槽的瘋狂節奏已經慢了下來。幾百年來，普通人第一次擁有了“不必先證明自己就能喜歡自己喜歡的東西”的自由。我父親在45歲時因為職場受挫開始學攝影，為了買器材戒了煙，為了拍素材每天走一萬步，瘦了30斤，還治好了多年的“三高”。多年後，那些曾經勝過他的人，有的住進了ICU，有的鋃鐺入獄。他對我說：“人生很長，唯一能真正握住的，是你喜歡的事物。”在生活這場遊戲裡，有人追逐每一版的最強角色，有人始終玩著那個簡單的英雄，享受遊戲本身。《英雄聯盟》裡有句話：“一代版本一代神，但總有人玩蓋倫。”希望有一天，當別人問你為什麼在這個不確定的年代依然熱愛生活時，你能優雅又篤定地回答：“因為我別無選擇。”至於我，我的快樂是坐著慢悠悠的綠皮火車去毫無目的地旅行，遇到願意把一生故事講給我的陌生人，看到比景區更美的風景。也許買房讓我賠掉了積蓄，但窗外的風景還在——與其懊悔，不如多看看遠方。